Tour du Mont Blanc,8天獨自重裝環白朗峰健行(二):突破極限、善意溫暖

The mountains are calling, and I must go. - John Muir

Day2: Refuge de la Balme -> Camping HOBO (30.4km, +1760m, -1945m)

前一晚在沒有訊號、沒有任何藍光干擾下入睡,加上前一天走的不算多,早上起來神清氣爽,吃完前一天中午買的麵包後就迅速收帳上路了。一出發便是無情的陡上,今日的第一個難關是翻越隘口Col du Bonhomme。TMB的路線總共會翻越約10-11個官方的隘口(連接兩側山谷的高點,法文稱Col),每天的走法其實都差不多,基本上就是爬升、上到隘口、下到山谷的小鎮或是營地紮營睡覺。

出發後感覺到身體狀況不錯,就一路保持穩定的輸出,陸續追過幾組人後,終於到了頂端,這時也巧遇了兩位大姐。兩位大姐看起來四十餘歲,身材卻保持得很精實,看起來神采奕奕精神很好。我們簡單聊了幾句,發現他們也是美國來的,突然間有種在異鄉找到同伴的感動(畢竟到此刻我都還沒遇到任何一個台灣人,第二熟悉的就是美國了)。

在山頂簡單拍了照之後我又繼續上路,今天預計走支線經過隘口Col de Fours (Variant 2),略過傳統路線走的Les Chapieux。聽說比起主線,這條的路線稍短、風景更好,但同時因為切進山谷裡會有更多陡升及陡下。才剛剛翻過一個隘口Col du Bonhomme,在主路線上轉進標示著Col de Fours的路線後,挑戰隨即而來。一連串的陡上,包包的重量壓著我喘不過氣,踏出的每一步都彷彿竭盡生命洪荒之力。調配著前進的速度與呼吸,慢慢地走到山頂後,迎接我的是無窮無盡的蠻山遍野,遠方有陳群的山頭,一邊是壯闊的岩石峭壁與冰川痕跡,中間是透徹的細水流躺在岩石之間。放眼望去整個山谷不見任何人影,不,應該說不見任何一個生物。震懾到站在原地呆响了一陣子,感受著在海拔兩千六百公尺的空氣,在這彷彿人間仙境的地方獨自與細微的水流聲作伴。

過了隘口後就是一路的碎石陡下,自己在山谷裡走了太久,進入較平緩的地區後才終於看到其他登山客,原來是被天然的「地形」給拖慢了速度。山坡上有成群的牛隻,他們可不懂得讓路,也不管人,就自各自的站在路中間。第一次看到這景象的我嚇壞了,深怕會被攻擊。幸好有遇到其他山友,我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繞到山坡上找到牛與牛之間的縫隙通過。雖然龐大的牛群們淡定如一、一動也不動,但我內心可是波濤洶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屏氣凝神,大概這時候的心率是一整天的高峰吧。

中午時間到了山屋Refuge de Mottets,現在停下當然是太早了,但距離下一個營地,位於義大利的Camping HOBO又還有點距離,猶豫了一陣子後決定先在山屋吃午餐填飽肚子,晚點再來決定今晚的露宿地。這裡的食物只有簡約的義大利麵,真的說不上好吃,但在山裡面不用自己燒水、背糧食,已是很幸福的了。在山屋吃飯的最大好處還有能夠為手機充電,前一晚的野營地沒有能充電,擔心今晚不知道要露宿何處,行動電源能省則省,只能盡量依靠經過的山屋了。

吃飽後上路又是漫長的爬升,下一個隘口是Col de la Seige,也是法、義的國境交接處,過了此處就正式進入TMB的義大利路線了。此時的天氣已不見昨日的陰霾,高山的陽光不算毒辣,但也著實讓人消磨體能了。爬升到一半時回頭望身後的景色,深深淺淺綠油油的山頭已在後方足下。停下來休息拍個照,看到旁邊有一家子的印度人,便請他們替我拍照。誰知這一聊就停不下來,這對印度夫妻已經走過這個路線了,這次帶著女兒來回訪,熱心地向我介紹哪個營地好、哪裡東西好吃、哪裡漂亮,不斷地推薦我今天一定要走到HOBO,浮誇地說著那是個多奢華的營地。我們交換了行程後,得知他們比我早一天出發,看來腳程比我慢一些,我才對自己多了點信心,「如果他們能走到,我也可以的吧。」起初我猶豫要不要去HOBO的主因是,這個露營區並不在TMB的主路線上,需要在河岸多走約5.5公里的距離,這一來一回也會連帶影響到接下來的行程。或許是登山經驗不足,我對於自己的腳程及一天能負荷的量實在太不了解,才會猶豫不決無法判定行程,幸運的是,這些萍水相逢的山友們除了給予我實質的建議,那些精神上的鼓舞更是我最大的動力。

爬坡到滿身大汗,和山友交流、拍照趁機休息。

被他們的熱情所感染,我提起精神繼續爬坡。經過一番連續陡上,才終於到了國境交接Col de la Seige。這裡的風大得嚇人,但更讓我感到驚艷的是,一上到隘口看到山谷另一側的義大利,景色與法國處截然不同,少了看似和藹可親的山頭,義大利的這一面更多的是冷冽的岩壁,看起來少了點生機,但也讓人感到敬畏。

匆匆拍了照之後就是一連串的陡下,「終於是今天最後一個隘口了!」我在心裡大喊,對自己的下坡速度很有自信,此刻只想趕緊到傳說中的奢華營地好好洗個澡、吃飯,畢竟昨天晚上可是在連廁所都沒有水龍頭的地方睡覺呀。沒想到這段路好像怎麼走也走不完,下山後經過了聽說食物很有名的伊莉莎白山屋,也沒多做停留,繼續趕路。往前走了一段到了Val Veny,此時右邊上山的叉路是TMB的主路線,這邊會上到稜線去,直走的河岸則是我今晚營地的方向。

在下午五點半,經過八個小時的行走,才終於到了傳說中TMB最好的營地,Camping HOBO。

果然跟印度一家人說的一樣,這裡跟前一日的克難完全無法相比,有餐廳、洗衣房、販賣部,甚至還有提供吹風機!在喧嘩的餐廳裡我找了沙發的位子,坐在兩個英國男生旁邊邊吃邊聊,走這條健行路線的好處之一是,永遠有話題可以跟世界各地的山友聊天,可以聽到每個人來的故事和動機,大部分的人都是樂於分享也會互相鼓勵的。

第二天的路線圖,原本也沒想到自己能走這麼遠

由於這個營地不在主路線上,這一段的安排方式有許多種,我選擇這一天回到前一天經過的叉路口,上去走一段稜線後再下到小鎮Courmayeur,然後搭車回營地,這樣的好處是這一天可以輕裝輕鬆走,但缺點是隔天得要回到Courmayeur重新接上主路線。在這裡也有不少人會選擇住在Courmayeur的旅館當作一天放鬆日,但我已經對這個營地很滿意了,就不打算換地點。

卸下了大部分的裝備後,頓時覺得一身輕鬆,踢了長長的柏油路回到Val Veny,就開始了今日的爬升。

走上樹林線後是很強烈的曝曬,汗水讓我的體力也流失得快,這時我停下來用流過的清澈溪水沾濕快乾的汗巾,讓身體稍微降溫一些。走著走著,我注意到後方的人離我越來越近,正享受著獨處的時光不想被中斷,我也開始加速不希望被追到。就這樣我和後方的大叔彷彿在上演追趕戲碼,我一放慢就會用眼角餘光看到他正在接近,後來實在累了,選擇認輸這場追逐戰,停下來打算給他先過去。沒想到,他氣喘吁吁地走上來,眼看他手裡握著一個熟悉的手機,「這是你掉的嗎?我在下面撿到就想來問問看你。」

「X!一定是剛剛在小溪旁邊掉的!人家幫我撿手機我還一直加速不讓他接近...」我一邊連聲向他道謝,一邊在心裡大罵。

爬升了一段,好不容易有個遮陰的休憩點,遇到了在登山口有見到的一個男生,眼尖的我看到他的背包上掛的台灣小吊飾,果斷的上前搭話,沒想到是一個住在荷蘭的台灣人!終於在這裡遇到了第一個台灣人,感覺特別親切,我們便沿路一起走,東聊西聊時間過得很快,覺得很幸運能在異國的山中交到新朋友。

看手機地圖方位大家都以為眼前雪山就是白朗峰,爭相與之拍照,後來才發現這和圓頂的白朗峰天差地遠。

稜線路段結束後,有不少人會搭纜車直接下山,這次我沒有多思考,找到了樹林里的小徑跟著指示一路下切。約莫中午時間到了小鎮Courmayeur,是這幾天以來首次踏入稍有規模的小城鎮。前幾天還在山林裡恣意,這時突然見到了歐洲傳統老建築,石板路穿梭在木屋之間,背後有最棒的山景,我在小巷裡面著迷地探索。

來到義大利就是要吃正統的義大利麵吧!找到了一間評分不錯的餐廳,老樣子拿手機給櫃檯充電後,我一個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登山客在人聲鼎沸又狹小無比的餐廳裡大快朵頤著義大利麵,也顧不了緊貼在我隔壁座位的中國旅遊團不斷看向我這裡了,曬了大半天的太陽,此刻沒什麼比吃東西更重要!

本來預計在家樂福補給完食物後就回到營地,沒想到這時有一個令我震驚無比的culture shock,這裡的超市竟然有飯後午休兩個小時!人家不開門,我也拿他沒辦法,趁等待的時間逛了一下這裡的登山用品店,找到一間聽說有名的義式冰淇淋店休息。點好餐坐下來後,沒想到又遇到了前一天在路上,推薦我過來這邊的印度一家人。命運實在太巧了,我便坐下來跟他們一起享用著冰淇淋,一邊分享與他們道別後發生的事。彷彿他鄉遇舊故,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人,儘管只有過去的一面之緣,我卻覺得彼此有很深的緣分聯繫著。他們對人的真誠與善良、對自然的熱愛也深深鼓舞著我。

義大利最好吃的冰淇淋

跟朋友討論了後面的行程,義大利跨到瑞士這段的露營地也不多,一個可能方案是在天黑後偷偷紮營在山屋後面,但因為正值夏日天黑得很晚,要等到天黑也不是那麼容易。再次被朋友們鼓勵著一次可以往前推多一點,我決定明天要直接推到瑞士的營地,位在La Fouly的Camping des Glaciers,估計走的距離及爬升會再比第二天多一點點,屆時肯定會是一場硬仗,但經過昨天後對自己的體能已經信心滿滿了,採買完補給品後,便早早搭公車1回到HOBO煮飯、休息了。

這兩天看似漫長而艱辛,但我會永遠記得山徑上,那些閃閃發光的溫暖、善意與相逢。

第三天的「輕鬆日」,其實也走了17公里。
Camping HOBO設施齊全,除了TMB的登山客之外,也有不少開著露營車來度假的遊客。

高山環繞的義大利小鎮Courmayeur,很適合當作TMB的中間補給、休息點。

一路照著TMB指標前進;法義國境的隘口;山屋Refuge de Mottets

  1. 進出HOBO的路段都不是TMB的路線,兩個方向都有公車能搭,只是我當時沒有查班次,只有最後從Courmayeur回去才搭到公車,如果想保留體力的人可以考慮利用公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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