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6/2023 @Minnesota
23歲的那一年,我隻身一人前往寒冷又遙遠的明尼蘇達求學,在我的領域裡,那是一個頂尖的學程,當然也是我夢寐以求,期待已久的機會。
然而在那一年緊湊的課業重擔、畢業後必須馬上找到工作的壓力、遠離親友的孤單以及寒長的冬天之中,抑鬱找上了門。那是個很難形容身心交融的體會,我的精神意識能清楚感受到體內某種荷爾蒙正在作祟。一開始覺得自己早有經驗了,這次也能讓它過去的吧,畢竟大學時憂鬱、恐慌、焦慮都沒有少過。結果是再次用自己親身證明,心理疾病跟生理疾病一樣,它需要被處理,而不是放著不管就會自己痊癒。
起初是對所有事情提不起勁、不想踏出房門、不想運動上課讀書社交、沒來由的落淚,但還是努力繼續撐著。一直到某天上完課馬上衝回家倒在地上大哭,那時才知道”This is it. I can’t do this shit anymore.”
開始諮商,尋求專業幫助後的幾個月還是沒有好轉跡象,冬天時每天看著外頭陰鬱的天,沒有任何一個比”hopeless”更貼切的形容詞。真的沒有。記得當時已經渾渾噩噩過了幾個月,有一天跟朋友聊到寒假的計畫,那時已經是我要出去玩的前幾天了。聊一聊他說「你看起來怎麼沒有很興奮?那什麼事才會讓你期待跟興奮?」當下完全愣住,我真的想不到。以前的興趣早已索然無味,認真的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上一次真正開心是什麼時候。那時轉移痛苦和排解無聊的方法之一就是吃,暴食的情況越來越明顯,清楚記得有一天暴食完,晚上睡到一半不舒服到醒來嘗試催吐。
又這樣過了幾個月,依然一天一天的下沉。這時到了另一種境界,我看著自己 – 不只是實體上鏡子中的自己,也是把靈魂抽開,從空中觀賞自己生活的樣子 – 明白原來一個”dead inside”的人會長成這個樣子啊。我用這個軀殼在過日子,但我什麼都感受不到,除了痛。那是一種無底的空洞、由內而外從靈魂深處感受到的痛。也是那時深深相信除了死亡,沒有任何能夠停止痛苦的方法。走在要去諮商的路上都會經過一座橋,每次走著都幻想著跳下去的風景不知道如何,我會後悔嗎?還是會真正解脫?走在路上跟陌生人擦肩而過或是過馬路時,總是默默的希望就是這個人或這輛車能終結我的痛苦,拜託替我做這件事吧。
每一天都覺得可能會是我的最後一天。但總有一些遠方的浮木減緩了我的下沉,有時真的是那麼幾句簡單的話,讓我在每次覺得到臨界點時願意再繼續堅持和努力一下下,死亡的念頭也只存在在腦中沒有被付諸行動。
人在痛苦的極致時會開始尋找答案。23歲的最後幾週開始有了些許轉變,我開始尋找各種資源,看書、podcast,慢慢發現所有東西一點一點的串在一起了。很喜歡存在主義的概念,世間萬物都是先有本質才存在,除了人,人存在先於本質。我們出生到這世上並沒有被神、父母或是任何人定義「我是誰」每個人都是來到這世界上後慢慢的塑造和定義自己是誰,但這樣的自由也成為了我們痛苦的根源。
過去時常想著生存的意義是什麼,聽過千百種回答,也有許多人說這是沒有答案的題目。現在才知道沒有答案是因為,這道題的答案就是沒有意義 “Life has no meaning. Each of us brings the meaning to life.”
建立自己的belief system 找到自己的核心價值並且做的每個決定、相處的對象、看的學的所有東西都要朝著它前進,不然只是在過著外在因素使然下,那個可以被任何人影響和決定的人生。聽起來是老生常談,但認真想想,有多少人現在在做的事真的是為了自己的價值和信念?過去23年來每當想起這個議題,總是在某種程度上逃避著,就是人對於未知和不安的自我保衛機制吧,害怕跳脫框架,害怕選擇「不成功」的道路而不敢去找也不敢重視自己的spark.
直到現在才有感覺找到了一部份的identity,對自己的生命意義有想法之後感受到了不一樣的豁達,慢慢放開很多一直以來追求的事,辨別和放下不屬於自己核心價值的執念,練習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但不論是自我察覺、正念還是其他領域,都還有很長很長的路需要學習和練習。痛苦不會一夕間消失,它會來,它會走,但它會再回來。慶幸的是每次從深淵活下來後都有新的體悟也更強大了一點點。
後記
這篇文寫於2023年五月,是在經歷一年的載浮載沉後,慢慢地跟自己和解的過程。寫這篇文章的初衷除了記錄之外,是想分享給同樣在掙扎的人,希望能用我的一點點力量成為你們的浮木。